多维史料视域下的通史书写——《浙江舞蹈通史》前言导读

多维史料视域下的通史书写——《浙江舞蹈通史》前言导读

[引言]中国舞蹈史由区域舞蹈史汇流而成,区域舞蹈史的撰述,须倚重田野踏查、文物实证、文献钩沉三者互证。吴露生先生数十载沉潜于中国舞蹈与浙江地域舞蹈研究,在前作《浙江舞蹈史》基础上勘误补阙、吸纳新见材料,历时数载,于2026年6月出版了浙江文化研究工程中的重点项目《浙江舞蹈通史》。著作融考古图像、古建遗存、家谱手记、民间艺人口述于多重考证体系,将浙江舞蹈史叙事起点上溯至百万年前人类活动,构建起自远古绵延至现当代的完整史脉,弥补了旧作历史时段衔接的缺环,是国内首部以 “通史” 冠名的省级区域舞蹈史专著。据公开发表的资料,诸多专家近日多有评说,如北京舞蹈学院副院长、民族舞蹈文化研究基地负责人邓佑玲:“作者系统爬梳浙江地域舞蹈相关史料,既有传世文献,又积数十年田野调查一手资料,更吸纳最新考古成果;全书坚持论从史出、史论结合,堪称新时代中国舞蹈史与浙江地方文化研究的扛鼎之作。”浙江音乐学院舞蹈学院院长、浙江省舞蹈家协会副主席徐颃:“为江南舞蹈文化的传承与研究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名誉所长、博导欧建平更认为:“这部大书无疑将使得浙江这块风水宝地的舞蹈文化以更加丰盈的状态同世人见面,而这将不仅是浙江,更是全中国舞蹈文化界的幸事!它对浙江地区文物考古所做的大量挖掘与深入阐释,显然走在了整个地方舞蹈史研究的前列,故应在全国范围内加以大力宣传。”的确,该书既丰富了当代中国舞蹈史研究,亦提供了可供参照的区域舞蹈文化研究范式。

以下是作者于书前自述“前言”中的主要内容,记述了《浙江舞蹈通史》的成书缘起、

史料发掘、研究路径与史学观念,亦是其数十年研治舞史的心路实录。原文较长,现分期刊发,以飨读者。

作者吴露生近影

积淀与动因:从早期舞史研究到通史写作的缘起

记得1987年,我离开于北京的《舞蹈》编辑部,奉调来到设立在浙江省群众艺术馆的《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浙江卷)编辑部工作。一到编辑部,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尽快写好于卷首的《浙江民族民间舞蹈综述》。这在当时使我犯难了起来。当时由文化部、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

中国舞蹈家协会共同发起的、被列入国家艺术科研重点项目的《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是一项由集体攻关的中国舞蹈文化建设中的宏伟工程。各省、直辖市分卷的“综述”是需要通过对第一手材料的把握、综合分析和评价,并融会贯通后表达的一种不同于研究论文的文体。如果没有反映浙江舞蹈历史文物史料的支撑,对其源流有一个最基本的梳理就去撰稿,是绝不会写出高水平综述的。那时浙江省的“民舞集成”虽然已经取得了较大进展,但毕竟工作还在进行中,资料的收集还处于局部状态,特别是与舞蹈文物有关的史料尚未起步。是年的一天,我和编辑部的同事一起去浙江省考古文物所请教该所时任所长时,他说与乐舞相关的文物浙江省目前只有绍兴“伎乐铜屋”一件。面临着浙江舞蹈沿革的长长空白及实证的欠缺,在工作单位和同事的支持下,我开始了频繁进出乡间村落、寻考古墓遗址、查找方志文史、请教舞蹈传人的工作。行程有点艰苦,但在各地民间艺人、考古人员的热枕帮助下,还是有了不少收获。如去衢州市常山县孔家弄婴头自然村,在一片开掘墓地散落的泥泞地间确认了隋代墓砖上胡汉共舞的形象;位于海宁长安镇一所中学地下室阴湿的东汉“三女堆”墓室遗址间,辨识了墓壁汉画像石上《七盘舞》《巾舞》等杂舞及含有一定故事情节反映的《东海黄公》等图像;于杭州灵隐寺珍藏的文物库存中寻觅到了吴越国时的遗物——黄杨木如意上雕有的佛教舞蹈形象,经请教时任灵隐寺主持法师,上面呈现的乃是“罗汉境界、游戏神通”的形态;又在东阳、磐安、建德古民居陈设的家具与房梁斜拱(牛腿)之上,确证了各不相同的明清歌舞造型……两年多时间,终于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攻克了“综述”写作中的最大难关,同时也形成了浙江古代民间舞蹈的初步史脉。

1990年《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浙江卷)面世后,也许是一种幸运,也可能有关方面觉得我在舞蹈文化的耕耘中,已有斩获,似有潜力。故而或奉命、或受邀,亲历了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浙江试点)专家组与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组的组织及相关业务工作;主编、为主撰写了全国艺术科学“九五”规划重点项目《中华舞蹈志·浙江卷》;作为学科负责人,完成了全国艺术科学“十一五”规划文化部重点课题《中国戏曲、民间舞蹈、民间音乐现状调查》子课题-《浙江省民间舞蹈现状调查》;接手了全国高校古籍整理委员会指导,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中华文明宝库》之一《中国舞蹈》的写作等一系列的事项。这些“任务”在客观上推动了我在浙江舞蹈的源流考证及其研究方面要作出了更多的努力,同时在这个专业领域自己也有着更多令人欣喜的收获。

在越是努力的过程中,也越是产生了我要将历史告白于当代的冲动——2009年动笔,2011年初春,写就了《浙江舞蹈史》的初稿。当年列入浙江省社科普及重点课题后,又经历了时断时续的两年打磨,作为浙江省社科普及出版资助项目于2013年初付梓。《浙江舞蹈史》出版后,有幸成为业界比较肯定,读者也较欢迎的读物。如三联书店主办的《读书》杂志评介:“从历史源流、考古实证,以及传承演绎的角度分析了中国舞蹈在浙江地区发展演化的过程,梳理、剖析其源流谱系和各个发展阶段具有典型意义的舞蹈个例。在历史学语境下,阐发了传统舞蹈的转型、传承和发扬的现实意义及其价值。”浙江音乐学院舞蹈系等也曾将此书列为专业教材,也先后应邀在浙江大学、浙江传媒学院、中国计量大学、复旦大学、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等的讲座中讲授了相关内容。2016 年 11 月本人应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邀请,赴京在“中国舞蹈史研究60年学术研讨会”上介绍了《浙江舞蹈史》的学术观念与写作体会。2017 年应上海 ·国际舞蹈艺术中心等主办的《当代舞蹈艺术研究》约稿,于第 2 期刊发了本人《累积 感悟 思辨 补正—关于浙江舞蹈史研究的思考》……读者的需求,也让该书几年之后,即于全国实体书店、线上网店基本脱销。由此引起一番思索的是:《浙江舞蹈史》的告罄,一些同道、学生又时有向我索要,说明读者对浙江舞蹈史是在关注的,也还是有所需求与期待的。心里更有所触动的,更是觉得经过十多年的追索与积累,结合已有成果,对前著《浙江舞蹈史》有必要作出进一步的考订及补遗,自己再努力几年,连贯、全面、整体地让浙江舞蹈从最早文明通达现代历史是有可能的。同时随着着一种不时袭来的感受:中国舞蹈史的当代建构与丰富,作为一位舞蹈学者有责任为其添砖加瓦,自己作为浙江这块文化热土上的子民,不赶紧于有生之年将自己在舞蹈史论方面的积累运用好,及时回馈历史对自己的恩赐,将有愧于先贤后代——于是,《浙江舞蹈通史》的写作计划油然而生。 (作者:吴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