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烟山房一明清宣铜精选专题中国嘉德2026秋拍呈现

铜器自古兼 "礼" 与 "用" 二义。三代彝器藏礼于器,钟簋列而尊卑明;秦汉以降,铜镜、玺印、钱币绵延相续,庙堂之礼渐入日用,而礼意未尝去也。入明清,仿古之风大盛,尤为突出的是铜炉在宣德朝因其工艺精良,造型优美而名声大噪,故而居多铜器由庙堂重器转为书斋清赏:礼意不坠而化为文心,用不求奇而愈见雅正。焚香有炉,展卷有镇,研墨有滴,器不离用而用中见礼,明清宣铜遂成书斋清供中尤可亲近的一脉;项元汴所谓 "宝色内涵珠光,外现澹澹穆穆",正是此辈铜器共有的气质。

"鹤烟山房 —— 明清宣铜精选" 专题。为书斋之乐,半在清供,铜器尤为清供要角,所呈诸器正合案头清赏之趣;专题集吉金十四件,多件藏品为“五方草堂”旧藏,并于海安市博物馆展出履历,涵盖文房用具、炉、瓶、镇纸、香熏诸类咸备,仿古彝鼎、瑞兽、螭龙、天鸡、象耳、马槽、鬲式等经典器形与纹饰源流可溯、古意盎然。诸器以实物为据,参以海内外馆藏与文献,梳理器形源流,观察皮壳状态,解读款识内涵,于铜色沉穆处见明清仿古与清玩之风,恭邀同好观器论史,共会风雅传统。

LOT 863

元

螭龙笔架

L: 19.5 cm;H: 6.7 cm;525 g

来源:五方草堂旧藏

展览:「五方—明清铜器集萃特展」,海安市博物馆,2026年5月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

「螭」属龙类而无角。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载:「螭,若龙而黄……或云无角曰螭。」南宋陆游《爱闲》诗有「熟睡李书横竹架,吟余犀管阁铜螭」之句,可见宋代文人案头已见螭形铜器,与笔墨生活相伴。

上海博物馆「融古烁新」展元代「双螭铜笔架」

韩国国立博物馆藏品

宋元以来,双螭盘绕亦成为铜器上常见的装饰构图。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元代铜兽耳瓶,器底即饰双螭交缠纹样,可资参照。上海博物馆「融古烁新」展所见元代「双螭铜笔架」、韩国国立博物馆藏元代「双龙笔架」,皆作双螭交缠、首尾盘绕之态,与本品在器型构思及装饰布局上颇可互参。三者均以双螭相绞形成主体造型,可见此类双螭构图在元代文房器中的延续。

LOT 864

明

瑞兽水滴

L: 13.8 cm;H: 8.2 cm;477 g

来源:五方草堂旧藏

展览:「五方—明清铜器集萃特展」,海安市博物馆,2026年5月

故宫博物院藏汉代兽形砚滴

辟邪为古代传说中的瑞兽,历来多作昂首挺胸、威猛峻厉之态。本品取辟邪双角、神兽之形,却一改常见的威严狞猛,面部圆润,四肢短健,昂首而行,颇显憨拙可亲,于威猛之外别具生趣。明文震亨《长物志》将辟邪、天鹿列入古铜水注式样,可见瑞兽形水注在文房器物中早有传统。

浙江省博物馆藏品

故宫博物院藏汉代兽形砚滴,与本品同属兽形砚滴,造型均取瑞兽形象,可作早期同类器参照。浙江省博物馆藏元代铜兽形砚滴,作兽形趴卧状,嘴衔水盂,整体造型与本品尤为接近,均以瑞兽为形,体态敦厚,兼具肖形与实用之趣。两件馆藏与本品相较,尤可见瑞兽肖形砚滴在造型上的延续与变化。

LOT 865

明 嵌银铜獬豸形镇

款识:无

L: 9.5 cm;W: 4.9 cm;H: 6 cm;550 g

来源:北京翰海,2002年7月1日,lot 1759

展览:「五方—明清铜器集萃特展」,海安市博物馆,2026年5月

獬豸为古代传说中的任法之兽,秉性忠直,能辨是非曲直。旧题汉东方朔《神异经·东北荒经》载,其形似牛熊,头生独角,见邪即触、见枉即正。因其守正明断的传说,自古与公正、执法相关,用于文房亦寄托持正自守之意。本品重达约五百五十克,相较一般铜质纸镇约二百克上下的常见重量,尤为厚实,作为纸镇置于案头,压纸稳实。

青岛市博物馆藏品

青岛市博物馆建馆六十周年特展曾展出一件嵌银丝铜獬豸纸镇,宽4.8厘米,高6厘米,与本品在尺寸、形制及纹饰处理等方面颇为如出一辙,可资比对。

LOT 866

清早期 铜铺首衔环壶

H: 22.4 cm;1819 g

款识:大明宣德年制

来源:五方草堂旧藏

展览:「五方—明清铜器集萃特展」,海安市博物馆,2026年5月

此铜铺首衔环尊,口微侈,方唇,短束颈,鼓腹,下承圈足,器形圆转敦厚。两侧饰兽面铺首,口衔圆环,双目圆睁,卷发层叠,形象简练。通体素面,底铸「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款,字形深峻工整。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铜铺首衔环壶

明清两代仿古风气盛行,此尊通体素地,不事繁饰,着意取法古彝器形制,尤以铺首衔环为饰,呈现出鲜明的仿古面貌。故宫博物院藏清代铜铺首衔环壶,与本品在器形及铸造工艺上均较为接近,底部亦铸「大明宣德年制」款,可作直接参照。

LOT 867

清早期 菱花式铜瓶

H: 23.5 cm;995 g

款识:大明宣德年制

来源:五方草堂旧藏

展览:「五方—明清铜器集萃特展」,海安市博物馆,2026年5月

此瓶铜铸,通体作六瓣菱花式。花口外撇,长颈束腰,颈腹相接处起台棱一周;腹部丰圆,分作六瓣,以筋线勾勒瓣廓,腹下渐收,承六瓣外撇圈足。口、腹、足皆取菱花之形,六瓣上下相承,器形规整。通体呈深褐色皮壳,底铸「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款。

LOT 868

明 仿古鼎式炉

D: 14×11 cm;H: 17.4 cm;1791 g

款识:商召夫鼎

此炉作长方鼎式,敞口方唇,双耳直立,腹部出戟,四足修长,底刻「商召夫鼎」楷款。器身以云雷纹为地,上饰夔纹,下饰兽面纹,形制端庄,古意浓厚,既可焚香,亦可作案头清赏之器。

明·《永乐大典》卷一万一千九百五十六「商召夫鼎」条目

明代好古之风盛行,铜器制作多取法三代古器。北宋王黼《宣和博古图》卷一著录「商召夫鼎」,记尺寸、重量、铭文并绘图;明《永乐大典》又转录其说,并载「依元样製」。此类典籍所载古器名物,为后世仿古制作提供了参考。本品底刻「商召夫鼎」款,正可置于这一仿古传统中理解。

故宫博物院藏明「宜兴窑仿哥釉刻饕餮纹双耳四足鼎」、明「错金银兽面纹方鼎」

LOT 869

清雍正 四方天鸡耳簋式炉

D: 8 cm;H: 6.2 cm;362 g

款识:大明宣德年制

展览:「五方—明清铜器集萃特展」,海安市博物馆,2026年5月

来源:五方草堂旧藏

此炉形制小巧,炉体近方而四角圆转,口沿厚实,束颈鼓腹,下承圈足;两侧饰天鸡耳,羽冠上扬,形态可爱。腹部浅刻玄鸟纹及减地回纹,底部方框内刻「大明宣德年制」六字三行楷书款,字形工整。

天鸡为古代传说中的神鸟,《宣炉小志》载:「天鸡即火鸡也,能吞火,会意象形故以铸炉。」传世天鸡耳炉多见圆腹、簋式等较为规整的器形,本品则作近方之体,四面圆转而无棱角,炉身小巧,但其胎体较厚,纹饰处理相比较同类更为精细。

故宫博物院藏清「大明宣德年制」款狮耳圈足炉虽作圆腹,然小型炉体、圆唇束颈及圈足的处理,与本品可作同类器形参照。相比之下,本品将近方炉体与天鸡耳结合,方圆相济,更显别致。

故宫博物院藏清狮耳圈足炉

LOT 870

清雍正 象耳炉

D: 12.5 cm;H: 16.7 cm;1040 g

款识:永世宝用

来源:五方草堂旧藏

此炉呈簋式,宽唇敞口,鼓腹,腹中部起一道凸弦纹,两侧铸象首耳。象首双目微阖,长牙斜出,象鼻下卷贴附炉腹,弯折成环以为器耳。下承外撇高圈足,胎体厚重,内膛精细打磨,底作玉璧底,刻篆书「永世宝用」四字款。这类铜炉厚胎,精修膛,玉璧底为清三代官作炉标准特征。

《馆藏牙雕暨明清铜炉特展》,74页,Lot 211

据《宣德彝器图谱》所载,象耳炉之式取法宋代官窑瓷炉。象型耳应用到铜器制作成为清代宫廷铜炉中较为常见的制式。象首又有「太平有象」之寓意,因此成为明清官作铜炉中常见的装饰题材。《馆藏牙雕暨明清铜炉特展》74页,lot 211「万寿无疆」款象首簋式炉款识「万寿无疆」为皇家特有款识,同时也印证了此类制式铜炉的官作属性。

南京博物院藏清代象耳铜炉作簋式炉体

LOT 871

清早期 蚰耳炉

D: 11 cm;H: 5 cm;1035 g

款识:珍玩

此炉敞口圆唇,束颈垂腹,双耳作蚰龙形,环卷自如;下承圈足,足沿斜出。炉身光素无纹,蜡茶色古,气韵内敛,隐透宝光。底镌「珍玩」二字篆款,笔意圆劲,古拙有致。

「珍玩」一词,古已有之,本指珍贵可供玩赏之物。《后汉书·独行传》载刘翊「散所握珍玩,唯馀车马,自载东归」,可见其本义即为珍贵的玩赏之物。至明代,二字又见于铜炉款识。《宣德彝器谱》载:「篆文或永宝用三字,或珍玩二字,不书年代。」此处「珍玩」已由器物的一般称谓,成为铜炉款识的一种表达,强调器物可珍可玩,而不以年号纪之。本品底镌「珍玩」二字,正与这一传统相合。

故宫博物院藏刘氏翼川家藏款蚰龙耳炉

故宫博物院藏刘氏翼川家藏款蚰龙耳炉,二器均作矮扁炉形,薄唇,炉壁由口沿向下渐厚,蚰龙耳下垂,整体形制与本品颇为接近,本品可置于这一类蚰龙耳炉的形制传统中观察。

LOT 872

清雍正

压经炉

款识:宣德年制

D: 13.7 cm;1605 g

来源:五方草堂旧藏

展览:「五方—明清铜器集萃特展」,海安市博物馆,2026年5月

此炉作压经耳,平口束颈,垂腹,下承三乳足,颈部两侧置鋬耳,耳端微翘。底铸减地阳文「宣德年制」四字篆书款,结体狭长,字口深峻。内膛精修,器壁自口沿向下渐薄。通体呈枣红原皮,红中带紫,皮色温润,口沿、双耳及足端露铜处色泽较深,局部可见自然形成的氧化斑与细微划痕,皮壳保存完整。

湖南省博物院藏「宣德年制」铜香炉,与本品在器形,皮色方面较为接近,同作束颈垂腹、三乳足之式,通体亦呈红褐色皮色,可作参照。本品炉体比例匀称,枣红原皮红中带紫,色泽自然,内膛经精修,整体保存状态较好。

湖南省博物院藏「宣德年制」铜香炉

LOT 873

清康熙

马槽炉

D: 10.8 cm;1187 g

款识:熹儒藏玩

此炉作马槽式,炉身敦厚,口沿平折,双戟耳挺立两侧,四折角足承托炉腹,形制端庄凝练。炉底铸「熹儒藏玩」四字,篆书端谨。

此四字尤其值得追索,其所署者,应为康熙时期兴化文人王熹儒。王熹儒,字歙州,号勿斋,江苏兴化人。工诗善书,五言律尤沉雄警炼;小行楷神似山阴,擘窠大字入颜、柳之室。兴化东岳庙大殿「岱宗锡福」四字,即其所书。家赀素裕,性情洒落,好饰园亭、召集词人,海内名士游扬州者,多与之纳交。

「新城王文简(王士禛)与熹儒胶漆之契」

康熙二十一年,王熹儒与兄王仲儒寓馆海陵,拜谒冒襄、邓汉仪,冒襄并采其诗入《同人集》。冒襄博雅嗜古,著《宣炉歌注》,王士禛《池北偶谈》又记其论炉之语:「宣炉最妙在色,假色外炫,真色内融,从黯淡中发奇光。」王熹儒后又与王士禛订交,《兴化县志》载二人「有胶漆之契」。诗文之外,古器清玩亦正是这时一期江淮文人交游中的一端。

《域外所藏中国古画集》续集,郑振铎,第201页(石涛《堤畔烟雨图》)

王熹儒与程道光交善,程道光曾助其鬻字。李驎《虬峰文集》载其自强堂「藏书万卷,列鼎彝于左右」。康熙三十六年上巳,程道光召集红桥修禊,王熹儒与石涛皆在其中。郑振铎《域外所藏中国古画集》续集,第201页著录石涛《堤畔烟雨图》题跋云:「三月三日,研旅、退夫两先生,招同勿斋诸子,泛舟红桥雨中即事。」其中「勿斋」即王熹儒,「退夫」即程道光。由此,诗酒、书画、雅集与鼎彝清玩,在这一番交游中彼此相涉。

「渔梁轼真粤山主人」款 马槽炉

尤为耐人寻味的是,石涛又号「粤山」。中贸圣佳曾拍出一件「粤山主人」款马槽炉,其炉身比例,底足均矮与本炉器式颇为相近。两件皆为马槽炉,而款识所涉二人又曾同游红桥。人物、雅集与器物,于此彼此映照。虽不能据此坐实二人曾以铜炉相交,却为本炉所处的文人清供世界,留下了一条颇耐寻味的线索。

户田祯佑、小川裕充编《中国绘画综合图录续编》第二卷

第76页15、16,著录清王熹儒《书册页》中的“王熹儒印”印

及其身后,王氏诗文家学渐次散佚。乾隆年间,王仲儒《西斋集》书板被收缴,朝廷诏令「斫棺锉尸」;王熹儒《勿斋集》亦因「语有违碍」奉旨销毁。王氏一门由此沉寂于历史深处。今日所见王熹儒传世书迹亦属难得,《中国绘画综合图录续编》,户田祯佑、小川裕充编,第二卷,第76页15、16,著录清王熹儒《书册页》,其上均钤「王熹儒印」,所见篆书在结体、笔势及收笔方式上,与本炉「熹儒藏玩」四字高度一致,为这一款识提供了一种直观的旁证。

LOT 874

明 鬲式炉

D: 18.2 cm;H: 6.8 cm;2268 g

款识:大明宣德年制

来源:五方草堂旧藏

展览:

1.「五方—明清时期的铜作展」,北京佳艺术中心,2026年3月;

2.「五方—明清铜器集萃特展」,海安市博物馆,2026年5月

鬲炉在明末清初时期较为常见,此炉因其口径十八厘米之多,查阅馆藏及民间藏家可知存世量极为稀少,且整器高度偏矮,更显秀美。故宫博物院藏铜鬲式炉与本品同属鬲式炉,炉膛亦均作毛膛,二者在基本形制及铸造工艺上具有可比性;故宫博物院藏铜崇祯款冲天耳炉,其「大」「明」「年」「制」等字的楷书刻款,在字体结构、刀法及字口处理上与本品颇为接近,且同样采用毛膛工艺。结合炉形、毛膛及款识刻制等因素可佐证本品的时代属性。

故宫博物院藏铜鬲式

故宫博物院藏铜崇祯款冲天耳炉

LOT 875

清乾隆 马槽炉

D: 11.8 cm;W: 10 cm;H: 8.4 cm;2382 g

款识:宣德年制

来源:五方草堂旧藏

展览:

1.「五方—明清时期的铜作展」,北京佳艺术中心,2026年3月;

2.「五方—明清铜器集萃特展」,海安市博物馆,2026年5月

马槽炉以古代战马的食槽为原型改良,两侧饰戟耳。戟为古代兵器,故此炉型多为武将所青睐,寓意"方正耿直"。此类器型、明至清均有烧造,审美取向各有不同。明代马槽炉风格秀美,器型多偏矮扁,戟耳纤细,炉壁轻薄,向炉底处壁厚逐步增加,炉足矮而窄;明代至清早期的马槽炉多见定制之器。清三代马槽炉的审美与线条处理则迥然有异|。

此炉为清代官作炉的代表,整器形制偏高,线条硬朗,炉耳粗壮,炉壁匀厚,自口沿至炉底壁厚基本一致;炉足高且宽,足壁同样厚实,肉眼便可直观感受到清代马槽炉的厚重质感,与明代马槽炉观感轻盈、上手压手的特点形成鲜明区别。

湖南省博物院藏马槽炉

清三代官作炉具备标志性工艺特征:"宣德年制"铁线篆书款与"正德红"敷色工艺。此尊清乾隆马槽炉,是敷色工艺保存完整的标准学术标本。参阅馆藏资料,湖南省博物院所藏马槽炉,其形制、神韵、工艺特征与此炉高度相近。

LOT 876

清乾隆 铜狮熏

H: 30 cm;6100 g

来源:五方草堂旧藏

展览:「五方—明清铜器集萃特展」,海安市博物馆,2026年5月

此熏作雄狮形,呈半卧之姿,侧首回望,狮首昂起,双目圆睁,张口露齿。颈系铃铛,鬃髯卷曲,腿际、背部及尾处毛发皆以细密卷纹刻划,层层起伏。狮身一足按于镂空绣球之上,背部毛发高卷作盖,狮身、狮盖分体相合;腹内中空以承香料,燃香时烟气由狮口逸出。台座略作山石形,整器以狮身塑造为主,神态与毛发刻画尤见功力。

同类狮形香熏多重在狮身轮廓,毛发与细部处理较为简略;此器则于狮首神情、鬃毛卷纹及绣球镂雕处层层施工,深浅有致,转折分明,尤以分体作盖与内部中空相配,既顾及雕刻细节,又兼顾焚香功能,故其制作较见精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