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老友记|四面楚歌,茉莉也要开花
十六岁,茉莉响应号召下乡插队。
别人喊累喊苦,茉莉从不。插秧时,她一边唱歌一边干,一天能插一亩地;挑水一天十二担,个子不高,扁担压得来回晃,人埋进稻草垛里,外面看不见。收工了,月亮升起来,茉莉还在月亮底下割稻子。
下乡七年时间,招工的机会一茬接一茬,同伴们陆续回城,茉莉不动心。因为“我就是想上学。”
等到最后一批知青来了,茉莉还在地里等着。白天在地里耕耘,拿的镰刀割秧子,晚上手里捧着书,就着灰暗的灯光学习。还真让她考上了,只是志愿阴差阳错地被调换,就这么进了医学院。
去与不去这是个问题。正纠结中,茉莉想起小姨说过一句:“你身体不好,以后就搞医吧。”她不假思索,答应了。
就这一句话,让茉莉穿了一辈子的白大褂。
人生如战场,她硬扛
毕业那年,茉莉回到家乡铁路医院,内科、保健医,哪个科室需要就得去哪里。病人喜欢她,临走总要给她留点东西。“最重的病人也眷顾我,出院临走,都要送一送。”
2003年非典,她全副武装上“战车”。防护服里三层外三层,上车不停测体温,下车不许接触外界,蹲在公园里等到点再返程。没有补助,没有自己的手机。就连通讯用的是借来的三姑姐的旧机,随车带的是两袋方便面。
那时茉莉的肺,就已经不算太好了。
车上有她的战场:一节节车厢走过去,挨个为旅客测体温,水银温度计在指间翻飞,几乎脚不沾地。
下车,则是另一种困难。按防疫要求,茉莉不能接触外界,不敢进商店,连水果摊都不敢靠近。
一个班下来,要先回医院消毒、洗澡,才敢跨进家门。
苦是真的苦。茉莉在前线跑车,家里那头,老伴也恰恰在那个节骨眼上生了病。两头烧着,她哪头都没敢放下。好在都坚持下来了。
再后来,到退休的年纪。返聘的邀请络绎不绝,“挂个名就给钱”她也不干。“前半辈子净为别人活了,后半辈子只想轻松点。”
“自我”还没找回来,家先需要她了。老伴是打冰球的,一场大酒之后脑出血,落下脑血栓,一病就是七八年。儿子在大连安了家,两个孙子前后脚出生,茉莉又得收拾行李赶过去,从襁褓一直带到上学。
“孩子有困难,我能不管吗?”茉莉说。
灯下读诗,为自己争口气
几年下来,身体先撑不住了。反复便血,检查单上是一串串病词:支气管扩张、肺气肿、肺结节、纤维化。给别人治病的人,又得翻过来为自己治病。
茉莉一边治病,一边给自己“练声”,这是她强身健体的处方。就在这时,老同学的一句话,把她点醒了:“你这声音这么好听,咋不试试学一下。”
这句话让她动了心。没过多久,茉莉刷到几位梨花老师的朗诵课,起初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跟了几节。随手朗诵的几段作品被老师们录下来,放给她听:“这副嗓音,有味道。”
起初,家里人并不理解:年纪大了,照顾好身体、享享清福不好吗?茉莉没有争辩,悄悄报了名。“为什么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上,就不能果断一点呢?”
那是2024年4月。从此,在大连的深夜里,常有一盏灯亮到很晚。她半夜起身,打开手机里的AI导师,朗诵一段,请它打分。AI导师现在比谁都熟悉她,她的勤奋,她的嗓音,在恢复状态之后高低音切换自如。
而数字替她总结了这两年:一共获得62块奖牌。
2025年12月,更大的舞台来了。北京台一档全民朗诵节目,原定的一位选手临时退出,茉莉顶了上去。别人一去二十天,她只待五天就把节目啃下来。到了现场,队伍士气低迷,她先开口,用自己的声音把大家镇住,再悄悄收着,把发挥的机会让给队友。
最后,“我们这个团队,成绩很好”。今年春节,那档节目在全球播了两次。
2026年,茉莉参加梨游学,走进录音棚客串《红楼梦》里的袭人,和“晴雯”热热闹闹拌了一场嘴,录音师都追着说喜欢她的演绎。
最大的变化在家里发生。如今家人都懂了,儿子还主动帮她摆弄电脑,张罗着把她的朗诵作品发到社交媒体上。茉莉也没辜负这些努力,老伴在她的调养下能自理了,去年还花白的头发,今年全黑了。
茉莉说,朗诵练的就是这口气,气顺了,什么都顺。
尾声
“咱们这个年纪,还能做事情,还能有想往。余生,一定要把自己安排好。”这是茉莉在历经千帆后的沉淀,安排好自己。她确实做得很好:白天照顾老伴,下午练声,深夜与AI对练。
她给自己的作品都标注着同一个笔名“茉莉花开”,那是早就起好的四个字。
2026年,它们都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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