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斗彩到新斗彩,六逸堂为景德镇陶瓷做了什么?

​从斗彩到新斗彩,六逸堂为景德镇陶瓷做了什么?

深秋的景德镇,窑火未熄。这座因瓷而生、因瓷而兴的城市,千百年来把最精湛的技艺、最挑剔的审美,都烧进了那一件件瓷器中——元青花的浓艳、明成化的斗彩、清三代的分水,每一样陶瓷工艺,都曾让世界重新认识属于中国的手工艺神话。

但一个略显尴尬的事实是:景德镇陶瓷在工艺上的进步,其实格外困难,时间跨度几乎是以百年为单位。

例如明代从永宣时期到成化时期,青花与彩料历经数代匠人才真正成熟,成化斗彩鸡缸杯之所以名动天下,正在于它在胎釉的莹润和彩料(如独一无二的"姹紫")上的工艺突破,那是整整一个时代的匠人集体攻坚的结果。

然而今天,走进大多数窑口,看到的仍是在老祖宗传下来的胎釉配方与工序里做微调——画片的挪移组合,烧制的沿袭旧法。工艺是精湛的,传承是完整的,但"新"的东西少之又少。

工艺的突破,是景德镇陶瓷最难的时代难题。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创立于2015年的六逸堂,实打实地对传统斗彩进行了工艺突破,完成了从斗彩到新斗彩的转变,显得格外醒目。

"我一直在做传统的东西,但我觉得当代的景德镇,应该有新的工艺出来,展现当代人的审美。"六逸堂窑主李超说。李超出身仿古世家,是景德镇仿生瓷制作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终日与明清御窑真迹打交道。业内说他"不遵循老祖宗的规律",他自己则笑着认领了这个评价:"大概都觉得我是景德镇仿古瓷的'叛逆者'吧。"

新斗彩之"新":动到材料与技法的系统性改造

在六逸堂上手了诸多新斗彩瓷器,在李超的指导下与传统斗彩逐一对比,发现所谓"新",绝不是换几个画片、调几种颜色那么简单。

传统斗彩以五彩为基础,大多采取双线平涂的填平方式。六逸堂承袭雍正斗彩工艺,对水料颜色重新调配,把可用颜色从五种逐步扩充到十八种——新增的紫色系与过渡色,让整体色彩饱和度大幅降低,呈现出一种与当代审美暗合的柔和雅致。

在用笔技法上,六逸堂的创新更为关键:接色法让填彩实现了渐变效果,一片叶子可以有由深到浅的呼吸感;照色法、堆料法则让彩料层层隆起,并嫁接部分粉彩工艺,在釉上彩料上继续刻画细节。多层堆料、渐变接色、多次入窑复烧,釉上彩料温润隆起,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果冻"柔光质感。

"'斗彩'之'斗',本义是釉下青花与釉上彩料的争艳。"李超说,"我们要做的,是让这场相斗了五百年的对手,第一次呈现出比以往任何时期都丰富的风貌与气质。"事实上,新斗彩从研发到成熟,背后是实打实的投入:矿物彩料要自己调配,每一种新颜色的出现,都意味着无数次失败与真金白银的损耗。

传统斗彩瓶颈期里的"审美在线"

不可否认的是,景德镇当代斗彩瓷器,其实已经走到了瓶颈期。市面上大量的斗彩瓷器,画片陈旧、设色浓艳,跟不上当代的审美,更进不了当代人的茶席与生活。而六逸堂的可贵之处,在于李超的审美始终"在线"。

在六逸堂的产品谱系里,原创系列令人目不暇接:梦系列(梦马、梦蝶)写意浪漫,蝴蝶与骏马在瓷面上晕染出梦境般的色彩过渡;富甲天下系列取意吉祥,转转杯的巧思让器物有了互动的趣味;顶呱呱系列以缠枝南瓜藤蔓入画,谐音讨喜,雅俗共赏。

这些题材兼顾文人意趣与世俗吉祥,被资深茶客追捧的同时,也被景德镇众多小作坊竞相借鉴——从某种意义上说,六逸堂让传统斗彩这门古老工艺生长出了新斗彩,让收藏类瓷器为之丰富,在许多生活类陶瓷也绽放出了新的光芒。

一个窑口的示范,一座城的命题

采访的最后,把问题抛回给行业:当代景德镇陶瓷工艺,还需要什么?

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需要更多的突破,也需要更多愿意"舍得"的窑口。舍得花钱,舍得花精力,舍得把利润投进看不见短期回报的研发里。

六逸堂在工艺上的突破、在审美范式上的不拘一格,为景德镇当代窑口瓷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榜样:让大家看到,传统的工艺并非不能进行当代技术上的革新。景德镇最辉煌的年代,从来不是守着传统的年代,而是不断突破的年代——元代工匠创烧青花,明清匠人让斗彩名动天下,每一次工艺的跃迁,都是一次"不守成"。

今天的景德镇,产业链条完整,匠人梯队厚实,市场热度空前,唯独缺的,是当年那种敢在工艺上"第一个吃螃蟹"的心气。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当更多的窑口,像六逸堂这般把当代审美、创意与新的工艺相结合,景德镇陶瓷,理应写出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