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抒阳关、篆籀写诗情——评段俊平飞天奖金奖草书《送元二使安西》

文/传习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王维这首《送元二使安西》,又名《渭城曲》,依托阳关丝路地理,化作千古传唱的送别名篇,也是中华文脉与敦煌文化圈紧密相连的经典文本。在“只此敦煌艺术展”中,国学专家、书法家段俊平以草书创作此诗,一举斩获飞天奖金奖。这件作品融篆籀笔意、唐诗意境与敦煌丝路情怀于一纸,是当代文人书法诗墨合一的佳作。

当代草书创作,常有两种偏弊:或一味缠绕狂放,追求视觉冲击而线条空薄,缺少内力;或拘守帖学,笔墨清雅却骨力不足,缺少苍茫厚重。段俊平这件作品,最大的特色便是以金文篆籀为根基写草书,跳出单纯描摹二王、怀素的旧路,把《毛公鼎》一类大篆中锋裹锋的笔法,注入草书线条之中。观其用笔,起笔藏锋,行笔中锋涩进,长线圆劲内含筋骨,如枯藤盘屈,圆而不软、润而不滑。转折之处多用转腕绞锋,少尖锐硬折,保留金文圆转含蓄的特质。笔画粗细变化含蓄克制,不作大幅度夸张提按;字间牵丝连带顺势而出,不刻意描饰细巧游丝,线条厚重饱满,一扫时下部分草书轻飘浮华的弊病。这正是长期浸淫金文、篆隶之后,笔墨自然生出的古穆气息。

章法布局上,作品竖幅四行,从右至左依次书写全诗,虚实相生,行气贯通,笔墨节奏随诗意层层推进,做到笔墨情绪与诗文意境同频共振。开篇“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两句,笔墨清润舒缓,字势从容内敛,墨色平和,恰似渭城清晨细雨,清和淡雅,铺写出送别前宁静的景致。行至后两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笔势渐渐放开,墨色沉厚,字形开合跌宕,情感推向深处。字组之间顾盼呼应,大小错落,疏密自然。末尾“无故人”三字缓缓收束,笔势归于沉静,余味悠长,将诗中惜别、珍重、悠远的怅惘含蓄托出。左下角落款小字简净,印章沉稳压底,留白恰到好处,不夺主体气韵,尽显文人书法的克制与雅致。

结字上,作品恪守草法规范,不刻意猎奇造险。字形欹正相生,中宫收束,主笔舒展。“阳”“关”等字,圆弧笔意浓郁,篆意盎然,暗合丝路古文字的悠远底蕴。整幅没有狂怪扭曲的造型,不炫技巧,不求张扬,以文驭书,以学养笔,正是文人书法的核心要义。段俊平本身深耕国学,深谙儒道文化,他主张书法不是单纯笔墨技艺,而是学问、心性的外化。深厚的国学积淀,让他书写唐诗之时,不是简单“抄录文字”,而是读懂诗歌背后的人文情怀,把阳关古道、丝路长风、故人惜别的万千意蕴,凝于笔端。

本次展览以敦煌文脉为主题,阳关本就是敦煌丝路文化的关键地标,这件作品在题材选择上与展览主旨高度契合。敦煌文化本就是多文明交融、诗书画共生的艺术宝库,这件草书作品,以当代笔墨接续千年丝路文脉,用书法演绎古典诗词,让王维的阳关绝唱,在宣纸上重焕生机。

书法之道,技为表,道为里。段俊平这件金奖作品,启示当代书法创作:草书的神采,根植于篆隶金石的线条功底;笔墨的动人,源于深厚的文化学养。唯有扎根传统、涵养文心,笔墨方能有古意、有温度、有精神。这件《送元二使安西》,既是一次笔墨技法的精彩呈现,也是一场跨越千年,与王维、与丝路敦煌的一场笔墨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