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浙八味道地白术溯源纪实——戴思恭天寿中医药科普手记

一、初心缘起:寻觅浙白术正宗道地本源,守住本土药材根基

从事中药材行业四十六载,我常年接触中医药从业人员,在多方交流中发现一个普遍行业痛点:不少中医师辨证思路清晰、方剂配伍严谨,但患者服药后调理收效平平。深挖根源,核心症结多指向药材——种质混杂退化、道地性丢失,药效大打折扣。

作为深耕诸暨本土中医药多年的从业者,我始终怀揣一桩心愿:寻获全国正宗道地药材与浙八味,找到浙八味之一白术的原生原产地,找回正宗浙白术本土种源。一方面守护道地中药材纯正品质,保障临床用药疗效;另一方面依托本土药材资源,助推诸暨中医药产业升级、赋能乡村特色经济发展。天寿人的新神农优采灵药之精神,为人民群众做好康养、调理、治疗服务,不辞辛劳与困苦,孜孜不倦,努力前行!

翻阅清光绪版《诸暨县志》,史料明确记载:白术古时主产于杭、越二地,相传诸暨城南五十里同山、石鼓山为浙白术传统原生古产地。可惜如今知晓石鼓山古药产地的人寥寥无几,关于这片古产地的史料梳理、种质溯源考证工作,仍在持续推进完善。

放眼全国白术产业,当下种植格局严重失衡。安徽亳州、河北安国等北方产区种植规模庞大、量产集中;反观浙江,作为白术千年传统道地主产区,本地种植面积逐年缩减、总产量持续萎缩。更令人忧心的恶性循环是:大量浙江本地药农,反而从外省外购白术种子、幼苗回浙栽种,本土老种不断流失。

绍兴市药检院中药专家蒋老师,联合北京药检院开展了长达七八年的浙白术基原溯源专项调研。据他介绍,目前浙江境内白术混杂四五个外来品系,传统本土原生老种存量十分稀缺,市面上流通的白术种苗,绝大多数是外省引种、杂交变异品种。听闻这一现状,我当即与蒋老师敲定调研计划,相约7月4日、5日一同下乡实地走访,进山寻找留存的浙白术原生种源。

二、偶遇线索:踏破铁鞋多方打听,觅得深山药农踪迹

一个半月前,我与公司副总楼平前往会稽山脉东白山片区枫桥赵家镇办理医院相关业务。公事办结后,一段过往记忆涌上心头:2000年我任职诸暨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中药部经理,同时兼任市中药饮片厂厂长时,全市共设立23处地产药材收购站,赵家镇站点的骆忠熙老师傅,是当年打交道多年的资深老药农。我便想着登门拜访,了解当下本地地产药材收购现状。

翻遍手机通讯录,却找不到骆老师傅的联系方式。所幸楼平早年与骆师傅之子同在饮片厂共事,一直保有联系,当即拨通电话,顺利拿到骆家精准导航定位。我们即刻驱车前往,八十多岁的骆忠熙老人十分热忱,拿出自家钟家岭千年香榧待客,相谈甚欢。

交谈中我询问本地地产药材收购情况,骆师傅坦言现状惨淡:如今山上野生、农户家种的本土药材产量极少,收购站几乎无本地药材可收。但他透露一条关键线索:自家亲戚骆解军,多年坚持在高山小面积自留地种植白术。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中大喜,颇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之感。骆老虽年逾八旬,身体依旧硬朗,主动提出陪同我们上门寻访骆解军。

我们一同驱车抵达骆解军家中,当面敲定上山查看白术种植基地的行程,互留联系方式,约定择日进山实地考察。

7月2日傍晚,蒋老师来诸暨办事,致电询问我的行程,彼时我正在草塔老街天寿中医街天寿堂。二人当即约好次日清晨碰面。7月3日早上七点十五分,我准时赴约共进早餐,席间敲定核心行程:7月4日周六一早,前往赵家镇骆解军的高山白术基地勘察种质。当天晚间,我再次致电骆解军,约定7月4日上午九点在他家汇合,一同上山勘察白术种质,同时邀约本地中医药同行何老师随行,共同参与种质鉴别记录。

三、险攀千年榧林茶山:单轨链轮懒汉机登顶高山药田基地,寻得原生优质老种

7月4日上午九点,寻源调研一行人在骆解军家中汇合。众人统一规划当日路线:第一站前往钟家岭高山白术种植基地勘察、鉴定种源;勘察结束后转道嵊州长乐镇徐师傅药田,对比两地白术种质性状,研判种源同源性、繁育留存价值。

在骆解军引路下,驱车半小时抵达山脚。上山仅有两条通路:一是徒步攀爬崎岖陡峭的山间土路,二是搭乘当地俗称“懒汉机”的山间单轨链轮运输车。初见狭窄单轨道的,靠链轮爬行的简易无防护车身,众人顾虑行驶安全,最初决定徒步登山。

可山路坡度大、弯道多,徒步十余分钟后,几人体力透支、气喘难行。我们和骆解军商议,由他驾驶懒汉机到小路交汇处接众人上山,最大限度保障安全,降低登山风险。不多时懒汉机抵达汇合点,众人坐懒汉机上山:我坐车尾,何老师居中,蒋老师靠前,骆解军负责驾驶操作。机器启动后一路颠簸摇晃,行至几处近乎垂直的陡坡时,机身大幅倾斜悬空,身下便是幽深山谷。那一刻我心惊胆颤,惊恐万分,双手紧紧攥住机身扶手,这台露天简易山地懒汉机,穿梭在千年香榧树林中的徒峭山坡密林间象乘土敞篷航天飞机在山中飞行,全程神经紧绷,惊险万分,只能躬身稳住身形,静待抵达终点。

懒汉机在陡峭山坡密林中曲折穿行约十五分钟,终于抵达山顶白术药田基地。下车瞬间,清爽山风扑面而来,连绵青山尽收眼底,一路的惊险与疲惫一扫而空,心境豁然开阔。无限风光在险峰,放眼整片药田基地,白术植株长势繁茂、株型规整标准,在场所有人都难掩激动。今年我已六十三岁,这般惊险又意义非凡的寻药溯源经历,此生还是第一次,联想到当年神农氏攀山越岭、在神农架搭木架天梯冒着生命危险,历尽艰辛采药济世的往事,心中感慨万千。

蒋老师俯身细致比对白术叶片形态、根茎苗株性状,现场给出专业鉴定结论:这片山地栽种的白术,正是浙白术原生最优本土老种。我当即与何老师、骆解军达成共识:整片基地白术全部预定留存,成熟后专项留种采籽,后续搭建标准化育苗基地,严格按照中药材GAP规范开展白术种植、田间管理、采收、种苗繁育工作,向全省推广纯正浙白术原生种。随后团队围站药株旁拍照、取样、文字记录,细细观察原生白术特征,一致感慨此行收获颇丰,不虚此行。

勘察完毕,我们再次搭乘懒汉车下山,沿途穿行成片千年古香榧林,层叠古树搭配山野风光,别有一番自然意趣。双脚重回平地时,众人才彻底放松,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四、下山赴嵊:跨区域种质对比调研,溯源之路持续推进

此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团队即刻导航前往嵊州长乐镇徐师傅药田,车程约一小时十分钟。考虑到骆解军常年深耕山地药材种植,能直观对比诸暨、嵊州两地白术种源性状,辅助判断是否同源、能否合并作为核心繁育种源,我邀请骆解军一同随行,蒋老师、何老师均表示赞同。

一行人驱车奔赴嵊州,两地浙白术种质对比、深度溯源调研的详细过程、专业鉴别结果,敬请关注后续戴思恭天寿中医药科普手记连载。

五、寻访纪实总结升华

此次多日的浙白术溯源寻访,是我深耕中药行业四十六载一次意义特殊的实地调研。一路翻山越岭、克服山路险阻,最终在赵家镇钟家岭高山寻获稀缺浙白术原生老种,不仅印证了诸暨作为浙白术古产地的史料记载,也为本土道地药材保护找到了核心种苗资源。

当下浙白术本土种质流失、外来杂交品种泛滥是行业客观难题,仅凭单次进山寻访远远不够。后续我们将以本次发现的原生白术基地为核心,落地GAP标准化育苗繁育项目,系统留存保护本土种源;同时联合药检专家持续开展跨区域种质对比调研,完善浙白术诸暨古产地史料与种质档案。

守护道地药材,就是守护中医临床疗效,更是传承千年越地中医药文脉。作为诸暨戴思恭中医药文化研究从业者,我们将持续奔走山野、寻访药农、深挖本土药材资源,以实地溯源纪实科普的形式,向大众普及浙八味道地药材知识,让正宗浙白术种质代代留存,让本土中医药文化落地生根、长久传承。

附:科普小专栏

1. 何为浙白术?

白术为“浙八味”核心药材之一,杭、越(今杭州、绍兴诸暨一带)为传统道地产区,出产白术统称浙白术。相较于外省白术,浙白术生长于会稽山脉高海拔黄红壤山地,温湿度、土壤条件独特,根茎油室饱满、挥发油含量更高,是古代医家首选药用白术。

2. 原生种与外省杂交种药效差异

本土原生浙白术:生长周期适中,根茎粗壮、香气浓郁,健脾燥湿、益气安胎药效更平和持久,适配中医长期调理方剂;

外省引种/杂交白术:长势快、产量高,但挥发油、有效成分含量偏低,气味淡薄,长期入药调理效果弱于原生老种,也是如今临床药效下滑的重要诱因。

3. 中药材GAP规范化种植价值

GAP即中药材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涵盖种苗选育、山地田间管理、施肥采收、储存留种全流程标准化。推行GAP繁育原生浙白术,可稳定种质纯度,避免品种退化,批量产出药效稳定的道地药材,从源头解决药材品质参差不齐的行业痛点。

4. 白术传统核心药用价值

中医认为白术味苦、甘,性温,归脾、胃经,核心功效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止汗、安胎。常用于脾虚食少、腹胀泄泻、痰饮眩悸、水肿、自汗、胎动不安,是脾胃调理方剂中使用频次极高的经典道地药材。

(供稿:诸暨市戴思恭中医药文化研究院 戚国军)